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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不知道是誰的錶響了下,「唰」地一聲,原本開著的門像是被看不見的手給關了上。
在教室的走道上聊天的同學們紛紛回到座位,熱鬧的空氣一下子冷卻了下來,每人的桌上都擺著那兩本課本,舊的課本翻到還未上完的頁數,新的課本就闔起擺在一旁。
「啊啊——上課了,」沈昱一看見其他人的騷動,趕忙也轉了回去,端正了坐姿,從書包裡拉出筆記本和幾隻筆來。
峰宣抒了口氣,收起手機,順便看了時間一眼。
現在時間,下午一點半。
該說是冷淡還是習以為常了呢?學生們在發現有新來的同學時,大多僅只是看一眼點個頭,極少數像沈昱那樣直接來到他的面前自我介紹,聊個幾句跟他認識認識。
不過,至少峰宣還是認識了幾位同學,收穫還算不錯。
「峰宣,是這一頁喔,『雨居』的這一頁,」翻開頁數讓峰宣查看,峰宣注意到毅飛的課本上多畫了幾條不同顏色的線,以紀錄重點,這本舊課本差不多也快上完了。
連忙將手中的課本翻至相同的頁數,峰宣瀏覽著上頭的標題。
『雨居:只生活在雨中的種族。』
什麼奇怪的種族?世界上又不是有個地方隨時都在下雨,難道他們要隨著雨水遷徙嗎?
還來不及看下頭的內容,教室的門突然打開——
「老師來了,」桓月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峰宣連忙抬起頭,想看看老師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一個黑影從門外衝了進來,然後「叩兜」一聲——
「唔……好痛喔……,」一個巨響從講桌那邊傳來,峰宣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轉頭想問身邊的毅飛。卻發現現在——
所有學生包括了學生們養的寵物全都捂著嘴,從嘴裡稍微洩出的聲音像是在笑,肩膀上下抖動著。
對,他確定他沒看錯,不管是人還是寵物——即使有些寵物沒有肩膀也一樣——他們都在偷笑。
「唔……嗯,不能哭,好了。嘿——咻!」夾雜著泣音的稚嫩聲音從講桌後頭傳來,大概是講桌太高的關係,峰宣看不見老師。峰宣卻清楚看見了,一隻不太大的手臂攀上桌面,瘦瘦細細的,然後另一隻手臂也放上了講桌。
首先出現在峰宣視線中的是一頭銀髮。
學生們突然開始正襟坐,前一秒偷笑的模樣完全看不見。
銀灰色的頭髮,近似老人家的那種灰白髮色。
所以……老師是老人?
可是不對啊,既然是老人,那聲音怎麼會像個小孩子?
……搞不好他也是從人變成死神,只有頭髮變成跟實際年齡一樣,然後身體的狀況與實際年齡不一致也說不定。
說不定是這樣。
可是那個身高……成年人的骨骼怎麼看都不可能那麼……小隻吧。
「一、二、三,嘿——咻!」努力用手臂撐起身體,露出了一點有些青紫的額頭,但是手似乎不夠力,「哇」地一聲,老師的手臂和額頭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內。
又是一聲巨響,看來是跌下來了,老師哇哇大叫了起來。
「不用去幫他,」嘆了口氣,桓月小聲說道,音量剛好只讓峰宣和毅飛聽的見,不過是專門說給峰宣聽的,「老師不喜歡別人來幫他,尤其是這件事。」
「也不用太在意呀,」一旁的毅飛聳聳間,有點無奈的笑,「我們也不會笑他,那個年紀的我們也是這樣的身高,只是老師似乎很在意呢。」
那個年紀……?
感覺上好像跟腦中先理解的什麼衝突到了,峰宣有點沒辦法把兩者連在一起。
與其猜想,還不如實際看看答案,他這麼告訴自己,然後又往前方看去。
講桌旁多了個人,從背對者的身形以及衣裝,還有一頭微捲的波浪金色長髮看的出來是位成年女性,她將手上的書本放在講桌上,低頭看著講桌後頭,安靜的教室裡聽得到她的小聲嘆息。
「啾啾!不准來扶我喔!」稚嫩的聲音像是在忍住哭泣般的大叫。
——啾啾?
「好、好,」女子有些敷衍的答道,彎下腰來,還是看著講桌後方的那人。
——等等,啾啾是她的名字?還是其實峰宣聽錯,那只是名字讀音聽起來很像啾啾而已?再說,剛剛老師的說話有點太快,他也沒聽的太清楚。
「……不准我扶你你要怎麼爬上去?來,起來,」過了好一陣子,大概是看講桌後頭的老師沒有要起來的跡象,於是朝講桌後頭伸出手,卻從那傳來有點無理取鬧的聲音,「不要扶我!」
「好好,你說了算,」說是如此說,金髮女子給峰宣的感覺像是在哄小孩,她還是伸出了手,抓住了什麼,然後站了起來。
揮舞的小手再次在峰宣的視線中出現,然後是銀髮,額頭,再來是一張帶著淚痕的小臉。
小孩子,看著眼前被放到講桌上的老師,這是他給峰宣的第一印象。
「方若堀老師,年僅十一歲的天才。」桓月說著,卻給峰宣投下了一枚震撼彈。
不會吧!年僅十一歲的天才!
照理說,天才都會有超齡的表現,不過現在眼前的這個「小孩老師」卻當著眾人的面啜泣著,看起來不只一點都不像天才,甚至還比同年齡的孩子看來更幼稚。
好吧,姑且不論因為他從講桌跌下來很痛,不過方若掘怎麼看都不像個天才。
「別哭了,上課都過幾分鐘了,」看著還在啜泣的老師,金髮女子輕聲嘆息,「你再不上課,今天的預定進度又要上沒完了,還有,我現在叫吉兒,並不是啾啾。」
糾正的語氣夾雜著些許無可奈何,峰宣甚至可以聽到吉兒幾句聲音稍小的抱怨,像是「都糾正幾次都還是會唸錯」之類的。
……他真的是天才嗎?峰宣很懷疑,非常懷疑。
「唔,好吧,喵嗚呢?」
……喵嗚,又是誰的名字被唸錯了嗎?
「在那邊,等一下我跟他拿點名簿,不要動不然會摔下來。」
方若掘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看他安分了吉兒這才走到一旁的學生桌,對著看來空無一人的座位開口:「喵嗚,點名簿。」
「喵,」一隻波斯貓前腳搭在原本峰宣以為空無一人的桌子上,推出一本點名簿來。
喔喔原來喵嗚真的是貓欸……怎麼動物和人的稱呼都混在一起,老師你分不清楚喔……。
「喏,點名簿,」直接將點名簿放在桌上,吉兒嘆了口氣,轉身對全班說道,「好,現在開始上課,各位同學打開你們的課本到上次的頁數。」
說著,吉兒轉過身,「小若說的有什麼不懂就問他,上課麻煩熱絡一點不然小若又會鬧脾氣了。」
「欸!啾啾好過分!」在講台上的老師發出抗議,抗議吉兒揭他的底,而吉兒只是嘆氣,「快上你的課,別忘了我上次沒來,你浪費了十分鐘為了爬講台,然後又花了三分鐘爬下來拿點名簿,然後後面的三十分鐘為了學生的死氣沉沉在講台上鬧脾氣,蔓瑜都跟我說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還有,我叫吉兒不是啾啾,」吉兒完全不給老師面子,說完就直接走下講台,在波斯貓喵嗚的旁邊坐下,然後繼續嘆氣。
「嗚……嗚,好吧,上課……嗚……,」方若掘老師被罵的毫無反駁的餘地,只好在講台上端正坐好,接著打開點名簿開始一一點名。
「今天……有個新同學,嗯……叫做紫峰宣,姓氏好特別喔!」
「快上課,不要讚嘆啦……,」吉兒的聲音喚回他的注意力,方若掘連忙咳了一聲,抬起頭,「那個峰宣……紫峰宣同學在哪裡,可不可以舉手一下?」
舉手,要做什麼?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峰宣還是照老師的意思舉起了手。
「……好,我記住你的臉了!」
……啊?
記住臉要幹什麼?
方若掘臉上洋溢著高興的神色,看了看一旁的吉兒一眼,「吶吶峰……峰宣同學,你可以放下手了!」
「怎麼樣啾啾!我很厲害對吧對吧對吧!」
老師你到底要不要上課?叫我舉手就專程記住我的臉是要做什麼?
「是是,很厲害,快上你的課。」峰宣深深覺得前座的吉兒快要無言了,為了記住一個人的臉那麼亢奮幹麻呢?
峰宣也快要無言了,因為一旁的兩人都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前方……在偷笑。
他現在甚至有點頭昏,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天兵老師害的。
「耶,好,開始上課!」老師用力拍了一下講桌,接著很開心的往後面跳下去。
等等,老師,你不怕沒站好然後摔倒嗎!
峰宣還來不及替老師擔心,一個銀色的小型坐椅從講桌後升了上來,方若掘又往講桌拍了兩下,後頭的黑板紛紛翻面,變成一面巨大的螢幕牆,螢幕牆上冒出了一串串的文字。
繼續從講台抽出冒出來的指揮棒,方若掘擺出了十足的老師架勢。
「同學們,翻開上次上到的頁數,今天要教的第一個種族是『雨居』。」
看著方若掘認真的神情,此刻,峰宣認真覺得這個小孩子真的是個老師了。
終於,要開始上課了!
「雨居,顧名思義,就是雨的居住者,他們住在雲層的雨裡,隨著一顆顆雨滴落下而遷徙。」
峰宣聽著講台上老師說的話,感覺有點昏沉沉的,而且這一句話難懂又拗口,感覺上好像省略了什麼。
不論是課本還是螢幕牆,卻沒有半張圖片可以幫峰宣解惑,但身旁的兩人以及學生們好像都知道老師在說什麼,直盯著他們的正前方瞧。
對,這件事很奇怪,不管是坐在邊邊的人還是坐在正中央的人都盯著他們的正前方,不像是在看螢幕牆,彷彿他們的正前方有東西似的。
「毅飛,那是什麼意思……,」他只得向旁邊的毅飛求救,毅飛看向峰宣,又看看他的前方,一臉不解,「就,圖片上的意思啊。」
哪裡來的圖片啊……
「都忘了你還看不到,」桓月嘆了口氣,舉起手,「老師,新來的同學魔法慧根還沒開,螢幕上可以秀圖嗎?」
魔法慧根?什麼東西。
瞄了疑惑的峰宣一眼,想了下該怎麼解釋,毅飛低聲:「我們是叫慧根,依據人界的說法來說的話……就是類似封印這種東西吧。」
喔,原來,我還想什麼慧根還沒開明明就有嘲弄別人突然變聰明的意思,不過魔法慧根還沒開這句話……感覺很彆扭。
「好,話說你們哪時候上魔法課啊?」方若堀回到桌上調整螢幕時,隨口問道。
「上課不要說多餘的話!」坐在前頭的吉兒突然爆出很大聲的一句,語氣聽來不像在生氣,卻非常的大聲。
然後,像前面一樣,方若堀老師被嚇到了,一個重心不穩往後倒,整個人又摔到講桌後。
「嗚嗚……好痛啦,啾啾!」
……
……老師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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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慣性……吧,大概。」桓月低聲說著,稍稍皺起眉,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麼樣解釋:「吉兒有時候沒辦法控制聲音的大小,所以有時候說話會很大聲,不要在意。」
喔,是這樣喔……真是個奇怪的慣性,照理來說音量大小不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嗎?為什麼吉兒不行?
峰宣不懂,但桓月或許不知道。毅飛可能也不知道吧……
前方的方若堀再次被吉兒安撫,然後被抱回講台上。
「……好,繼、繼續上課!」揉揉方才倒栽蔥撞到的後腦勺,方若堀抽噎著,在桌子上又拍了幾下,坐回座位。
原先佈滿文字的螢幕跳出了彩色的動畫以及圖案,也讓峰宣看見了「雨居」的真面目。
那是像小珠子的生物,在灰色的雲層裡發出微微藍光。
不可思議……沒想到雲層裡竟然有這種生物存在。
台上的方若堀細說著雨居的習性,還教了除了額外的補充,像是他的命名方式,他們的語言怎麼說、什麼字代表什麼意思等等的……
等等,這真的是在上種族學嗎?峰宣覺得他講的雖然精采,但是遙不可及了些。
這樣教種族學真的教的完喔!先不提這本課本挺薄的,可是就他稍微的研究這裡頭至少也有四十來個種族啊!
這樣真的上的完!老師是神!
但前頭的方若掘講解的快速,很快的將最後一個種族講解完畢,然後微笑。
「那麼,同學們,現在請拿出新課本,我們來講有關於我們的知識。」
峰宣現在有點……不,是非常的頭昏。
先前桓月就向他說過七天內會精神不穩的問題,可是怎麼好死不死這個時候發作?
該不會是他家現在在招魂招他回去吧?說真的,他一直很想念他的家,直到現在他也想看看他們。
但是現在老師要講解有關死神方面的知識。
他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回去?
他想聽啊,死神的知識。
「要睡就睡吧,這是不可抗力因素,老師不會罵你的,」撐著手臂,桓月這麼低聲告訴峰宣。
「……嗯,」可是其實是他不想睡,又不關老師的事。
「等等下課我們會把筆記拿給你看的,別擔心,」大概是看出峰宣不想睡的原因,毅飛輕輕笑著對峰宣說道。
這雖然是原因的其中之一,卻不是真正的原因啊……
這是我第一次上學……我想上課……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敵那濃厚的睡意,很快的,他便又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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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一次的落入夢境,香特有的香氣在他的四周圍繞,味道濃的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從昨晚一直持續到今天的沉重感在心中蔓延了開來。
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白色靈堂,而是一捆一捆的……
他的書!
「吼,真重……,」搬運著厚重的書籍,穿著白衣的少年一臉就是想飆髒話的樣子。
「紫峰宣怎麼看那麼多……,」少年一臉不爽的開口,畢竟他很少與峰宣這個親哥哥有面對面的接觸,對他也比較沒有感情,只是烏鴉嘴和脾氣有點不好似乎是不看對象的,峰宣從幾次他在病房跟他的對話便可以清楚的知道。
因此,峰宣不會怪他,但是真正聽到他連名帶姓的稱呼和表情還是多少有些觀感不佳。
「我警告過了,敢污辱你的哥哥你就試試看!」瞪了他一眼,父親的臉上仍帶有些許疲累的痕跡,協助著將一疊疊的書搬進屋內,嘆息,「要是你也像你哥哥那樣,那麼喜歡看書該有多好……」
「……我又不是紫峰宣……,」沉默了好半晌,他勉強擠出一句辯駁的話,小聲,但是透出了濃濃的哀傷。
峰宣很想揉揉他的頭,跟他說「你做自己就好」,畢竟他們並不相同,在不同的環境中成長。
峰宣很早熟,但他的弟弟卻不是。
峰宣習慣了一個人靜靜的待在病房內,看書,或者什麼都不做。
但他的弟弟一定不是。
與峰宣相反的他,從來就是那種活潑亂跳,就算生個小感冒第二天還是照樣生龍活虎的孩子。
所以,他弟弟是不可能跟他一樣的。
峰宣也寧願他不要跟自己一樣。
因為,與其說是在看書增長知識,不如說是利用「看書」這件事來打發時間。
然後,剩餘的時間就拿來等死。
昨晚,峰宣想了很多,其實他對他的家人抱有很多的歉疚,他其實也受不了自己那時的想法。
包含為何總是在病房坐著等死這件事,所有人在希望他康復出院的那時——
其實他想死。
他很想脫離那一片白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除了靜寂,偶有變動的就只是從玻璃窗外看出去,所見到的、晃動的樹影與陽光。
還有室內幾位醫護人員匆忙走過的身影。
他不知道看過幾次醫生對他搖頭的樣子。
他從很早以前就懂了,那個意思就是「你再也不可能康復了。」
所以他想死,他想解脫,他知道那時的自己非常的自私。
他忘了自己還有等待他的家人。
於是他看書,心裡卻只等待死神的降臨。
那時,雖然吸收了許多的書中知識,他心中卻是消極的那樣想著。
『啊,反正就快結束了,當我死了,一切就將不復存在。』
但是,他並沒有想過,他的過去在死後並不會歸零。
他沒想過,他竟然還會見到他們。
他成了死神,卻也才發現。
他和他的家人們早已在不同的世界。
抱著複雜的心情,他只能坐在這裡看著他們。
即便流淚什麼的,對他們說話什麼的,他們也感覺不到了。
『就算沒有了我,你們還是可以好好的活著吧……就像以前一樣。」峰宣抽噎著,喃喃自語著。
『一定要好好的活著……一定要喔……。』這是峰宣對一直期望他康復的家人的祝福與期待。
就像……他生病的那時,他們的心意一樣。
請你們……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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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木製的書桌,桌上擺著的是少了幾支筆的全套文具組。
眼睛有點刺痛。
峰宣這才發現自己又哭了,揉揉眼,他坐起身,這已經不是知識學的教室。
這是他的房間。
好累。
當下他真的有點想躺回去睡覺,但是就算繼續睡也未必能消除疲勞。
可能,只會更累而已。
而且,他肚子餓了。
在床上又發愣了好一陣子,勉強壓下看著他們時、現在仍殘存著的沉重心情,他起身梳洗,順便喵了眼桌上的時鐘。
……嗯,晚上六點半了。
睡的真久。
洗過了澡,套上了新的衣物,峰宣的眼睛還是有點腫,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決定下樓去吃飯。
電梯的按鈕仍然讓他傷透腦筋,一邊試著回想早上幫他按按鈕的同學壓下的位置在哪,他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壓下了那個空白的按紐——
現在,讓我們往前翻,有人記得空白的那個按鈕是通往哪裡的嗎?
很顯然我們的峰宣同學忘記了毅飛跟他說的話,按下了錯誤的按鈕。
電梯立刻上升,正當峰宣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門開了。
他的眼睛對上了一頭紫色的髮。
「啊,是你啊,新來的那位同學,我記得……好像叫紫峰宣?」亞麻色髮晃了過來,抬起頭,亞究微笑道。
「是叫紫峰宣沒錯啊,」在腋下夾了本不算厚的書籍,輝彥從遠處走來,將手上的筆插進胸前的口袋。
「你的眼睛有點腫,上個妝可以稍稍掩飾一下……,」抬頭往上看的亞璃不知正在思考什麼,喃喃唸著然後再下一秒回復正常狀態,聲音簡潔有力又凶狠,「讓開。」
峰宣連忙後退了幾步,讓臉有點臭的亞璃進了電梯。
我知道我的眼睛有點腫,不過,為什麼要提到化妝……
「咦?輝彥,你難得來這裡啊?」不遠處的亞究還在跟輝彥打招呼。
輝彥笑的燦爛,「今天前輩們全睡飽了,再不給我放假,讓我繼續工作的話,比我年長的他們情何以堪?」
輝彥你這句話帶刺啊……是因為長期被押著在辦公處工作不得回家的關係嗎?
不,是因為睡眠不足,長期被環月用鐮刀棍敲昏處理,導致積怨以久,然後可能……遷怒到前輩身上。
想了一下,峰宣默默在心底更正。
「喔,是這樣啊!」
「是啊,亞究學長。」
峰宣覺得眼前這副光景頗為詭異,你有看過一個身高一百八的少年對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歲的男孩喊「學長」的嗎?
信不信由你,這個樣子真的超級奇怪的。
「對了,剛剛桓月傳簡訊叫我去看你醒了沒,看來現在是不用了。」拿出手機晃了一下,輝彥繼續微笑道。
「你們到底要不要進來!別在那邊拖拖拉拉的!」不知不覺中在電梯裡移位並按著電梯鈕的旬亞璃發出不耐煩的聲音,眼見及此,亞究和輝彥於是被勒令小跑步進電梯。
「好!這就來了!」
隨著電梯門的關閉,電梯裡陷入一陣短暫的靜默,剛才還熱絡的場面為何一下子冷下來了呢?峰宣知道原因,尤其他還是首當其衝的那個。
旬亞璃正在瞄他,重點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用一種他沒辦法形容的眼神在瞄他。
他只能說,亞璃的身上散發著殺氣。
他做了什麼得罪她的事了嗎?被瞄的很不自在,可是他又不敢去問亞璃。
直到從亞璃嘴中溜出、不算大聲的自言自語被他聽進耳裡,讓他無言了一陣。
「臉上的青春痘,用粉底可以稍稍蓋掉……。」
她在研究化妝!她竟然盯著我,全身散發著殺氣在研究化妝!為什麼!這也太可怕了吧!
就在峰宣繼續被亞璃盯的不敢動彈時,峰宣的右肩突然被一隻手掌拍了下,抱著峰宣整隻右手臂往下拉,同為亞璃雙胞胎的亞究湊進峰宣耳邊,微笑著試圖安撫:「最近我們在研究化妝,峰宣學弟,不好意思,就麻煩你在電梯裡的這段時間借亞璃觀察一下吧!她只是看著你,並不會動手動腳的。」
不!為什麼我要當模特兒,而且就不會光明正大的看嗎!為什麼要偷偷的觀察!
想是那麼想,不過畢竟也只是借人看一下,也不好說什麼……
「好的,亞究學長……,」峰宣欲哭無淚的同意了。
電梯裡也有輝彥和亞究呀,怎麼就不觀察他們……
「嗯,就這樣囉,」笑吟吟的放開了峰宣的手,亞究好像又想到什麼,急急的右把峰宣的手臂往下拉,有些擔憂的開口,「對了,峰宣學弟,我剛剛的是不是太用力了?有沒有怎樣?」
「欸?沒、沒有,我沒事……,」既然認為自己有點用力,又為了問這件事而把別人的手再往下拉一次,在『以太大力拉別人手臂的假設』下,被拉的人應該會二度傷害吧?
不過也幸好亞究沒有太用力,峰宣倒也沒受傷。
「嗯,那就好!」放開手,亞究退開,走到一旁和輝彥聊天去了。
死神怎麼都是些奇特的人啊……
峰宣稍稍嘆了口氣,然後微微勾起了嘴角,苦笑。
可是,這裡的人們都非常的有趣與和善,至於家人什麼的就暫時,別去想吧……
舒了口氣,將心中揮之不去的沉重感又藏的更深一些,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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