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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起,時間是早上七點。

我睜著眼,毫無睡意。

按下滴滴作響的鬧鐘,一起身卻感到一陣噁心,昨夜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吵雜的聲音依舊在耳中嗡嗡作響,子彈飛過耳際的響聲、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不要想、不要想,我對自己說。

然後我揉揉眼,站起身打了個呵欠。

這大概是我一天中最平凡的時刻了。


拆下左臂上吸滿血的布條,將之丟進垃圾桶,我進浴室盥洗。

鏡中的我,一夜未閡的眼中佈滿血絲。為了不被那虐待狂嘰笑什麼的,我滴了放在洗臉台上的眼藥水。

這真是太過奢侈的東西,我感到眼裡一陣清涼,再睜開眼,裡頭的血絲已經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就算不點這玩意,到時候還是會被逼著點吧,用那「不漂亮」之類的可笑理由。


掬起水往臉上一潑,讓自己完全清醒後,我洗臉、刷牙,穿上便服,然後開了門往樓下走。

腳才剛觸及一樓地面,門鈴便叮叮地響了起來,一團黑色站在外頭,貼在玻璃上彷彿快要倒下。

這也難怪,初夏的豔陽就算是在早晨也有一定的熱度,尤其他們可是早上五點就開工,瞧瞧現在也差不多七點半了,連休息都不得還得受人唾罵。

現在的人太過於殘酷了,且已經習於歧視身心缺陷的人。

嘆了口氣,我拉開門。


「早啊,多羅!」

「早 ,」眼前一團黑的青年垂著眼,有點無精打采,臉上有被什麼劃破而流血的傷。


「很熱喔,先進來休息一下,」我對他笑,扯著他的右臂將他拉進門來,「讓我猜猜,今天的信件 」

「十封,」多羅答道,「不過幸好有五件都是死亡宅邸的 ……」

「很好啊,來,坐下坐下,」我拿起那還在睡大覺的傢伙亂丟的衣服,真是的,嶺那傢伙有夠隨便,「我泡茶給你喝,等會幫你上藥。」

「好……我可以躺一下……」

「可以,也歡迎把東西往沙發上倒,弄髒沙發 」

「噗……薇姐妳有點狠……」將右臂遮住雙眼,多羅開始抽泣,「對不起……讓我……哭……」

「乖喔,」我輕聲對他說,然後走開,去拿些冰箱裡的食物。

今年是紫時五年。

由於人類的歷史幾度因為過度的開發而造成差點毀滅的結果,科學家們決定只製造以不危害環境為前提的科技,但這世界是牽一髮動全身的關係,重重的原因造成現下我們的生活與二十一世紀前期的生活相去無幾,只不過是我們的生活比以前高科技了些,以及種植作物不再想要改良,也不噴灑農藥罷了。


醫療雖然已經可以治好大部分的疾病,也正如前人所想地,身體上殘缺者可以用自身的細胞再生缺失的部位,但造價十分昂貴。


還處於西元紀年時的世界只有一種郵差,現在則又多了一個名叫「報喪鳥」的郵差,故名思義,是專門遞送人們死亡的消息的信件的郵差。


他們必須忍受人們的唾罵與鄙視,薪水雖然高,但那是為了換來「建全的肢體」。

沒錯,政府規定,「報喪鳥」必定得是肢體殘缺的人。

多羅生下來便缺了左臂。

看到多羅被如此對待已經是習以為常,做這分工作被丟石頭也是無可避免。

我只能幫他上藥、拿食物給他並要他休息一下而已。

不是同情,也非優越感使然。


「開啟空調。」我對著客廳中的機器下令,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提著醫療箱,一併放到茶几上。

「薇姐……妳……又流血了……」仍啜泣著但已坐起身子並努力壓抑著情緒,多羅說著。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聳肩,掏出醫療箱內的消毒水和ok繃,「過來,我幫你上藥。」

「要……滴……」其實我老早就感覺到手臂上緩緩流動又隨著空調變為冰涼的血液了,多羅不斷提醒著讓我無可奈何,這明明是無關緊要的舊傷,多羅明明傷的比我還嚴重,卻只擔心我身上的傷,真不知是什麼心態。
我嘆了口氣,扯出一條繃帶,一撕、一扯、一綁,隨便包紮不讓血繼續沿著手臂流下來,但充其量也只是吸血,很快的繃帶又會吸飽血變得毫無用處。

「我紮好了,現在來處理你。」

「唔……」


「單純的舊傷而已,擔心什麼,又死不了人。」


「呼啊……薇只有在這時候才會對多羅那麼兇啊!別擔心薇啦,她死不了——」正當我還在要多羅靠過來給他治療的時候,頭遭到輕拍,反射性動作讓我手肘往後一撞,可惜撞上了沙發,沒打到人可手肘頗痛,感覺上手肘會瘀青。

「早,嶺先生。」又吸了吸鼻子,多羅朝我身後的傢伙打了招呼。


「早啊,多羅。」嶺看似愉快地笑著,然而心中作何感想我不得而知。

嶺這個人,總像隻不懷好意的蛇嘶嘶地吐著舌頭,心裡打著盤算,就連他叫我在這工作都是不懷好心。

自從他救了我那天開始,我對他的印象便完全改觀,外表上是個心地善良的慈善家,實際上卻是吃人不眨眼的惡鬼,但我卻不得不服從他的命令。

左臂上的蝴蝶形狀的傷痕據嶺的說法是「替妳紋個美麗的紋身!(趁妳睡著我幫妳打了麻醉針的時候)」但等到紋身完成,我也清醒了,感覺到的只有直刺心臟的劇烈疼痛,本來好像有七彩斑斕的眩目翅膀的蝴蝶紋身霎時被大量的血液給淹沒。

說來似乎很扯,不知紋了多久的蝴蝶到現在只剩一個蝴蝶形狀的傷口,出血不止,傷口也未見癒合的跡象,而且還會隱隱作痛。

那天他大概也被這個狀況嚇到了,當時的慌亂表情難得一見,卻也讓我更加不解:嶺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是他的棋子還是一個他養了好幾年的女孩?

不過,我現在是心情複雜地恨著他。

如果可以,一開始他就不該救我,否則現在的我也不會為了防止自己再次落入地獄而聽從他的命令殘殺同類。
這也是為何……
「死亡宅邸的信件在這,請簽收。」多羅從破爛的信差包裡掏出一疊黑色信封,掏出了簽名單。
是的,這裡被這一區的人民稱為「死亡宅邸」,因大量的死亡信件都往這裡送,也不知是誰傳開的,如此的名字造就了以訛傳訛的恐怖故事,雖然聽信傳言想來這進行無趣的試膽活動的人不少,但通常才進到花園門口就會被白韋給擋下來,何況,那麼漂亮的別墅根本沒有人會相信這就是「傳聞中陰森到極點」的死亡宅邸,這還是有人居住的私人領域呢!

這裡,不過是個殺手集團的領頭居住地罷了。

大量的死亡信件,實際上是進行交易所得的成果與交與委託者的證據。

似乎也與政府有所掛勾,要不信件也不會多送一份到這裡。
世界處於「臺面上的和平』階段,對平民百姓來說,日子還是普通的過。

事實上,這世界早已脫離了政府的掌控。

殺手這分職業暗自興起,雖然從未統計過,但據嶺的說法來看,每一百人裡就有一位是殺手,不論男女老少。
槍械也在私下流竄,政府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無視著。


因為,殺手可以替政府殺掉社會上的不安定分子,只要你不明目張膽地拿著槍械,殺了人不要白目的炫耀,封口費給好,就不會被當成垃圾掃掉。

另外,組織裡的殺手比較不易被抓。

像我,就是屬於組織中的殺手。

同時也是名義上嶺的養女,即使我們根本沒差幾歲。





我是,他養的殺手。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嶺已經好聲好氣的幫多若簽好簽收單,然後竟然趁我不注意時開始勸誘他來這工作。

「……你給我住手。」我掐了他的手臂一下,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對多若笑道:「好啦,讓茴幫你包紮完吧!」


「說好不動多若的!」我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對他小聲說道,然而嶺只是聳聳肩,毫無悔過之意。

「欸,對了,薇妳等等吃早餐的話順便幫我做一份吧!信也拿上來。」嶺笑道,便自顧自地又走上了樓梯。


這個爛傢伙!

我忿忿地咬牙,決定等等要在他的早餐裡加一堆辣粉。

反正不管加什麼藥物他都會知道,與其毒死他,還不如把辣粉攪到看不見,辣死他!


不過這種事也不能做多,不然以後他在宴會上端來的餐點都灑滿辣粉,還逼我吃下去,那我就完蛋了。

幸而他也知道是自己破壞約定而真的不是我嗜辣。

所以,我今天決定要讓他胃痛一天。


幫多若包紮完並送走他後,我打了個電話給白韋,告訴他多若要出去了,要他開門,並跟他說待會我會做早餐要他來吃。

然後,我當真煮了玉米濃湯還炒了蛋,並準備了吐司和火腿。


我在盛起的一碗玉米濃湯裡倒了一堆辣粉,再把辣粉攪散,直到肉眼看不見的程度;然後在火腿其中一面抹上辣醬,再把那面蓋在吐司上。

至於炒蛋是勉強饒他一命,反正我今天都要給他吃辣的就對了。


呃……不過為了我的清靜,還是一如往常的放上胃藥吧。

然後我拿出推車,放上我自己的分和他的「辣味特餐」,再丟上餐具,然後走回客廳,拉開暗門,打開裡頭的電梯。


這個時候我就很不能理解那傢伙硬是要走樓梯說是健身。

偏偏什麼東西都丟在樓下要我拿給他,這個樣子要我不坐電梯根本是天方夜談。


把信件放在下層推車,我推著推車進了偌大的電梯,然後按下了他所在的樓層的按鈕。

其實就只是二樓。

電梯門再度打開,我看到嶺正悠閒的喝著咖啡。

不得不承認我坐電梯也是這種原因。


除了推推車的不方便之外,還因為一上來就可以直接到嶺的辦公室,不必再走上一段迴廊。


「今天又要讓我噴火了嗎?」嶺晃了過來,看看推車上的早餐,吹了個口哨,「看起來真豐盛的早餐,似乎都是可以灑上胡椒的餐點。」


我怎麼沒想到可以灑胡椒啊 居然喪失一次大好機會,真遺憾 可是現在下去拿調味料就要當心等等會中獎了……


話說,訓練居然又沒事先告知就開始了

「抱歉,沒有胡椒。」


「這是愛,請用心品嘗,」我一面內心感到遺憾地一面對他擠出笑容。

唉唉,今天一早就抽到下下籤。

不過讓他噴火還是能讓我心情愉悅就對了。


「超級火辣辣的愛啊……我後悔我現在喝的是咖啡了。」嶺無所謂地笑著,也沒抗議,領走了自己的那分「胃痛特餐」。


「那,接受我熱烈的愛情,就請你吃光光吧。」我笑著說出肉麻,卻一點都不甜蜜的台詞。

誰叫他是殺手集團的頭頭呢?敢對他做這種事的我沒被他殺掉都是萬幸,陪他玩上一點小劇場又算什麼。


「這吐司夾火腿的吐司裡邊全都是紅色的呢!」打開夾著火腿的吐司的嶺笑笑地挖苦。


我又怎麼會輸給他?就算知道他一定會吃下去,我還是要勸誘:「欸?那裡面塗的是嶺你喜歡的蕃茄醬,超營養的呢!裡面還含鈉喔!」


沉默了一陣,嶺終於笑笑地投降:「我輸了,不玩了、不玩了,說不贏薇啊!」


「話術練習做完了吧?我可以吃早餐了嗎?」恢復平常對待嶺的態度,我拿起自己的食物,往嶺的茶几擺。

唉,每天早上都要做這種練習,好累。


「可以,妳及格了,不過先把報喪信拿給我。」嶺也恢復成平常慵懶的模樣,坐回辦公桌上。


只是苦著臉就是。

剛剛的唇槍舌戰是用在潛入敵營方面的任務,因此,尤其是女性殺手,必須要有清晰的思維與精湛的演技,還要有伶俐的口舌。


說服目標喝或吃下有毒物質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過啊,薇,妳的復仇還真是狠欸,只差沒有加上胡椒。」嶺咬了一口炒蛋。


可惡!嶺每次都先挑沒加料的東西咬!


「這是我的失策……啊,早知道就在推車上擺各種調味料罐了。」我語氣平板的說。
要不是我習慣先調味完再拿上來,總是不需要調味料,他現在大概能吃到「胃痛三重奏」。


「苦、鹹、辣,哎,妳就饒了我吧。」他走到辦公桌邊的飲水機及咖啡機,倒了一杯冰水給自己,然後沖了一杯奶茶。

「你破壞約定一天,我就讓你痛一天。」接過他遞來的奶茶,我啜了一口。


「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反派啊 但小嘍囉用食物威脅卻出乎意料地有效。」嶺聳了聳肩,坐下,將最後一口炒蛋吃完。


「民以食為天,反過來說,沒食物你必死啊,親愛的老大。」我笑笑,放下手中刀叉。


殺手頭頭準備要噴火給我看了。


「薇,妳的性格真惡劣啊。」微笑著,嶺發出感嘆。



「你害的。」我笑,乾脆地忽視心底隱隱作痛的感覺。

欣賞完自首領的噴火秀後,除了要提防他將自己的吐司偷換過來之外,我吃的倒是很愜意。

至少嶺知道我痛恨殺人,沒在我吃飯時提起這類的事讓我吐滿地。


收回了嶺吃的乾乾淨淨的盤子,將兩組餐具放會推車上,一整張臉被辣到紅通通的嶺喝著水,開口。

「下午妳和白韋上來一趟。」

「好,」我點點頭,轉身按了電梯,將推車推了進去。

乘著電梯,我來到一樓。

樓下有個人正坐在餐桌上,吃我做的早餐。

「早,薇。」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口齒不清的對我打了招呼。

「早安,白韋。」我微笑,將推車推到一旁,走到餐桌對面,坐下。

若說我是這棟宅邸的內部管理者,那白韋就是外部管理人了。

白韋是我的童年玩伴,同時也是被嶺一起「救起」的人,大我一歲。

他是人類中所謂的「白子」,也就是先天由於基因缺陷而缺乏色素的人。
因此,他擁有比任何人都要白皙的皮膚、全白的頭髮,以及因缺乏黑色色素而呈血紅色的雙目。
這樣稀奇的「白子」不僅是人們注目鄙視的對像,也常成為富豪在地下市場收購的「珍奇收藏」。

似乎也有異教視其為「怪物」而加以捕殺。

要不是他懂得自保,可能現在我就見不到他了。

雖然我們是在只剩一口氣時,才被嶺救起的

也因為是「白子」,白韋的喬裝功力連我這女人都自嘆弗如。

通常他只在出任務時才進行喬裝,平常在外部待著,總是披著一塊藍麻布斗篷以遮蓋他那過於引人注目的外表。

也難怪人家要說我們這裡怪異了,畢竟守門人穿得一副「魔法師」的樣子。

不過,魔法師至今也只存在在神話與小說裡了。

但除去那過於蒼白的皮膚,白韋的長相可是很端正帥氣的。

與他朝夕相處的我是最清楚的。

「多若老是說妳和嶺感情很好。」知悉實情的白韋對我苦笑道著,「妳今天又……」

「我看他噴火了,超愉快。」我秒答。

「噗嗤」一聲,白韋笑了出來,只差沒有跟我說「幹的好」。

「唉,不過真希望多若永遠那麼天真,他是個好孩子。」我喃喃,撐著頭看白韋進食。

「做報喪鳥這工作的 很難保持吧,」白韋喝了一口濃湯,這麼說。

這我當然知道,因為,報喪鳥很容易被負面的情緒染黑。

白色信差,象徵鳥為白鴿,總是帶來生者的訊息,同時也帶來希望。

但由殘缺者組成的報喪鳥就不同了,他們對人們而言,是不詳的黑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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